作者:王伟章

铁骑燕云剩几何,青海孤愤意消磨。

寻常唯有酩馏曲,金仓岭上话辽河。

这是2022年夏受邀在慕容古寨写的一首打油诗,作为文章的开头。

慕容古寨,并不古,树慕容这个名头,也就十来年时间,或许更短。以前这里叫尕空村,一个藏族名字,翻译成汉语是不是窗口我并不确定。村子最初不大,就几户人家,村里有一户家中有口老井,便是这几户人家的汲水处。新千年开年,慕家人在乡镇工作,将家中井水自酿酩馏送与同事,广受好评,自此一发不可收,每年春节、端午、中秋、冬至都会用青稞加酒曲和羌活等中草药蒸制私酿,并取名神女魂,送至亲朋,并开始少量售卖。名气越来越大。尕空村被人们称为慕家村,也是称慕家村之始。

2004年冬,初雪。当时与他人初创旅游杂志。有幸受邀前往慕家村。此时慕家村已通柏油路,在当时未实施乡村道路硬化前,并不多见。道路直通村中。一翻过垭口,几座低矮的干打垒的庄廓院映入眼帘。一开大门,质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此时,北房的土炕上酒已经热好,慕家父子极为盛情,与一家人盘腿而坐,几杯酩馏下肚,老人家酒曲已经唱了起来。酩馏初入口,曲味浓重,入喉则甘冽无比,似日常所食甜醅,越喝越甘甜,不觉浑身发汗。乘做午饭时间,主人家带我看了院中的古井,水清清见底,人卓卓形立。更言此井有三百年历史。酩馏用此井之水,才因此甘冽无比,胜于他处。西房门堂放供桌,供奉神女魂牌位,以祀酒神。自大门左侧为一间柴房,一溜灶台,两个蒸锅,滴答成线,一切的精华都进入了酒缸中,可以自取饮用。此时一切皆为私酿,酒业未举之时。说到今后发展,主人家自是眉飞色舞,有着宏大的规划,村口有一片开阔的农地,直言开办农家乐。对筹划未来,我心中不看好。不待说,西宁到此,50公里有余。

不想几年后,主家竟引来投资方,兴起不错的产业,有了像模像样的酒作坊和一排接待用房,慕家村变为慕容古寨,真是沧海桑田。对这家人认真干事的能力,我真是刮目相看。主人再次邀我,幸而前往。我道慕家山人变慕容大王。主人忙言,这是君家贡献。你所提慕容幸被史家认同。才想起来,当年,采访后应景写了篇文章发到我所编辑的旅游杂志上,演绎慕家与慕容的轶事。主人家有心,加上史家考证,尽成就了慕家酩馏酒,可见贡献大矣。

原文转载如下:《通志氏族略》载,高辛氏的幼子居东北夷后,又迁至辽西,号鲜卑,到涉归做鲜卑单于,自云慕二仪(天地)之德,继三光(日月星)之容,因此以“慕容”为氏,后改为“慕”姓。在《古今姓氏书辩证》中,有“慕容氏曾在北大先后建前燕后燕诸国,子孙进中原者,省文去容为慕氏”的说法。

纵观古今,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可以与鲜卑慕容家相媲美,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慕容先后建立前燕、后燕、南燕、西燕等王国。西晋永嘉末,慕容涉归庶长子、慕容皝伯父吐谷浑西迁到河湟,兼并羌、氐,统治今青海、甘南和四川西北地区。至其孙慕容叶延,以祖名为族名、国号,建立吐谷浑王国。唐高宗时,被吐蕃所灭,余众内附。唐置安乐州(宁夏同心),以国王诺曷钵为安乐州刺史,子孙仍世袭青海地号。后世慕容世家弟子研文习武,风度翩翩,行为潇洒,行走江湖总能引起阵阵热议。作为燕皇遗脉,其不凡的来历以及玄奥的武功吸引了相当一部分武林人士拜在慕容门下,许多慕氏子孙成为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人物。

相传,慕家作为慕容遗孑,曾为朝廷瓯宰(亦名觞政、觥录事),“广席多宾,必差一人惯习精俊者充瓯宰,使举职律众”(见宋代陶谷《清异录·瓯宰》)。只是这酒有点烈,到明代,其先祖厌弃宦海,居崆峒山,做酩馏,以耕读传家。

一段无意的文字,竟被他做出文章。我这个写文的人自是汗颜。

慕容古寨渐次成规模,从一个小院发展成为占地百亩的村落。这里有了慕家大院、红色广场、红色纪念馆,更挂了许多基地的牌子。住农家院、种农家田、酿农家酒、吃农家饭、喝农家酒,土炕还是土炕,大碗还是大碗。只是酩馏多了许多品种,还有些很适合现代年轻人饮品。

疫情,受邀三年的慕容古寨诗歌采风之行在多次延后后,在今夏落地。那日,有张得祖、靳育德、井石诸老及省诗词学会一行。老友相聚,甚为高兴,推杯换盏,即为诗篇。

张老题诗,笔力老道:

壬寅季夏七月天,风清气畅草木鲜;

河湟才俊群聚至,觞咏古寨叙前贤。

草原王国多贡献,宫廷酩酼遗人间;

慕容子孙皆有志,红色基因代代传。

自谦:我想即然参加了话动,不交作业也不好,于是凑了几句俚语交上,供诗词家们批评。

大家共话吐谷浑与慕容廆之间兄弟情义。言语间激荡着英雄之气。

慕容涉归的两个儿子,慕容廆以嫡子身份继承大位,庶出的吐谷浑仅得牧民一千七百户。怎不气涙。

而春气萌动,两部的两匹公马相斗,激怒了慕容廆,责备吐谷浑。吐谷浑怒有其原因。

吐谷浑率部西迁,慕容廆忙让人追赶。战马向东只走了三百余步,便返转,悲鸣西行。可见马儿也受不了这气。

慕容廆在兄长走后,朝思暮想,无限悲伤,自作《阿干之歌》,击节自唱,泪流满面。看来弟弟还是重感情的人。

晚年时从儿孙争斗,慕容廆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岁暮击节吟唱阿干歌,既是对兄长的思念,也有对子孙的警诫。弟弟无疑受到了教训。

慕容廆的子孙在昌黎棘城(义县头台乡河夹心)建立了“大燕国”之后,《阿干歌》作为皇帝出巡或者祭祀宗庙时演奏的“鼓吹乐大曲”。可见很受民众欢迎。

我直言,吐谷浑本人活到了72岁,在当时是难得的高寿。同时,考证山西府谷县文物管理委员会所藏《慕容夫人墓志铭》,穆柯寨之名来自青海莫何川,穆桂英的 “穆”姓无疑是鲜卑慕容氏的转音。张老深为赞同。相聊甚欢,并解决了许多我思考的历史问题。

靳老酒酣之际,将其最近文集《尚青游记》赠我,责我失夏日诸老湟源日月乡二十四间庄廓之约,定要罚酒。收书有亏,只好饮下满满三大碗酩馏。上善若水,育德无形。自认为酒量还可以的我,竟然有了醉意。

慕容的酩馏

斟满尘世的酒杯

好在秋天的季节

一步一步引领我们走向黄金的台阶……

此时,诗人刘新才几句诗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冬天,避开大家,独自来到老灶房,在蒸锅下,自斟自饮,又一次醉倒在柴房里。

拾薪燃沸古灶边,盘膝呱酒唱绵联。

尚闻壮侯酒香在,不禁心悦垂玉涎。

青瓷好装千杯饮,旧裢挂鞍白水南。

问君醉后可入睡?只让牛车靠草栏。

时间荏苒,岁月如梭。至今已经17载。

此时的金仓岭,青山含黛,山随云动,酒为诗留。与主人家相谈甚欢之际,接着醉意,直言愿与诸老共酿一坛甘甜清亮的慕家酩馏酒。引司马迁《报任少卿书》:“仆诚以著此酒,藏诸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现,虽万被戮,岂有悔哉。”诸人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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